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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飞

呈现不一样的中国

 
 
 

日志

 
 

湘西散记  

2008-09-16 18:29:3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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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飞

背着竹箩筐的青衣妇人走过喧闹步行街,沈从文笔下的青石板已经不复存在,这个苗族土家族人聚集的边城早已融入现代化的洪流当中,凌乱却生机勃勃,和中国任何一个城市无异。

   

  9月3日和4日,数千市民和手持盾牌全副武装的特警方阵对峙,我在想他们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复杂心情——自从1950年代湘西剿匪后,这个大山里的少数民族城市一直是民族融合的典范。

     各类媒体的弟兄们陆陆续续住进政法路的一个商务酒店里,不远处有一个康二大碗饭,8块钱可以随便吃十几种菜,有大块猪肉、猪头肉、牛肚等等,简直令人惊喜。喜爱猪肉的弟兄们蹲在店外的马路边,一个个端着大碗,仔细挑出里面的大小辣椒,吃得肚子滚圆满嘴油,一脸油汗,还要扬言要吃垮这个小店,店老板娘捏着一把钱望着我们呵呵笑。

     水果很便宜。10块钱可以买一把甘薯、一袋子葡萄和最好的猕猴桃。我由此可以理解那些失败的乡村集资户的苦痛。

不远处就是穿城而过的峒河,两岸的矮小房子在远近林立的高楼映衬下显得破旧不堪,城里的生活污水直接流到河里,桥上贴满了贷款办证性病治疗的各类广告,地上到处是葡萄皮。

北京的禁令到了,楼上的那只高跟鞋还是掉了下来,弟兄们还是发出痛苦的嚎叫。白皙丰满的钱昊平成为替罪羊,大家骂新京报的这个人在哪里,禁令就会跟到哪里,上次在瓮安就是如此——想想也在情理,新京报在天子脚下,读者包括了掌握中国权力的人群,地方上做了错事当然不想让上面看见。

这一趟活又白干了。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一些住在影视中心写著名的杜崇烟州长,也是来了禁令。无所事事的弟兄们有的去了凤凰去吃酒骂娘,留了几个开始打“跑得快”,昊平被戏称他出来其实不是写稿,而是打牌糊口的。我继续写稿,22点多,去了他们房间遛了一圈,忍不住参战,赢了150元,大悦,回房继续。

南方人物周刊的弟兄冲了进来,刚到吉首。

洪亮消夜后给我带了一盒红椒炒猪耳。去年在影视中心对面一条小街上的一个脸上有黑色胎记的大姐的宵夜摊上吃了后,深为惊叹,这次又去了几次,让她改用猪油炒。

晨,小志穿着一条ck牌黑色小裤衩从那头走到这头到我房间告别,看他那么从容淡定,我也穿着裤衩去对面房子找新闻周刊的老周拿资料,结果,他的一名女同事开门,看我像是看见了一条蛇,我赶紧回房,像吉首的官员们得知不妙而撤回他们的投资一样敏捷,她在背后很大声叫了一句,我占你便宜了。

 交了稿子,夜色低垂,洪亮送我去火车站。2005年的冬天,他还在潇湘晨报,我们一起来湘西,风雪交加,我们在路边寻了一个小饭馆吃饭。昏暗灯光下,我们眼巴巴等着一锅腊肉豆腐红椒在炭火上冒出腾腾热气,那是我们两公认的最美好的一顿饭。

约22时,广播说火车到了麻阳。

2005年,我写过这里的滕兴善冤案,滕曾是当地一个离异的男子,以杀猪卖肉为生。但他现在是一个现代冤案的代名词,比湖北佘祥林更为著名。10多年前,法院指控他用杀猪刀杀死了一名石姓的贵州女子,并残忍肢解尸体丢到了河里。

滕被判处死刑。

当地一个老律师发现里面有很多疑点,认为滕没有杀人,上告到湖南要求枪下留人。滕的同监出来后说滕在里面喊冤,说是被公安打得没有办法,“熬不住,只好认了”。但滕最后被绑上刑场,法警嫌他不断喊冤,索性把一块毛巾塞进他的嘴里,用一颗子弹击穿了他的头部,当天大雨倾盆。

很多年后,人们惊奇发现判决书里死去的那个女人竟然被关在贵州一个看守所里——那年,她突然在麻阳突然消失是因为家里有急事,没有告诉任何人赶回去后再也没有联系这边。这个毛毛躁躁的女人和滕相熟,却给滕带来杀身之祸。

我在长沙一个洗脚城里找到了滕的女儿,父亲被处死后,整个家庭的生活全部颠覆,她很早就嫁到了江西。

在女儿的记忆里,那些年的每一个周六,父亲总是和她在一个街角见面,每次带一些礼物,蹲下身来抚摸她的脸庞,而母亲总是在边上看着默不作声。后来,母亲也不肯相信她的前夫会是一个杀人犯,坚持去调查真相。她深信是县城里一个臭名昭著的恶棍干的,她甚至多次到深圳寻访。

2006年,湖南为这个愚蠢的判决给滕家儿女赔偿了40多万元,当天那个人身猪头的法官也被民间痛骂。我去了北京后,和这个家庭失去了联系。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好不好。

车外,灯火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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