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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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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爷爷的村庄  

2008-04-08 09:58:0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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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回家。

金灿灿油菜地那边,是青翠坟地。

爷爷和一个婶婶葬在那里,很多年了。

爷爷是1989年那个冬天死去的,我和妹妹在外婆村庄里的小学里,被报信者牵着回家,漫天大雪,打在眼脸上。

在大饥荒的那些年,爷爷有一个小布袋子,他出去做工回家,会带回一些大米,也或许没有。后来,他为洞庭湖边的渔户们织网,日夜不息,最后吐血而死。

爷爷的床上曾经有一本发黄的说岳传,很多夏夜,他摇着蒲扇,给我讲述那个忠诚将领的故事。

父亲从树上扳下了一根纸条,在爷爷的坟上插上鲜艳的红色纸灯,母亲点燃蜡烛和三支香。

风起,纸灰盘旋低回,像当年的锁呐。

婶婶是叔叔的妻子,生下第二个孩子的时候,认为叔叔不再爱她。之前,有村里的人称叔叔看电视的时候,曾摸了一个妇女的大腿。

一个傍晚,她喝下了一瓶农药。叔叔赶回来,抬着她往镇上医院跑。

有人后来告诉我,婶婶当时还微笑,问叔叔,腊满,你告诉我,你到底爱我不?

婶婶死在去医院的路上。

很多年后,一个德国的研究者在北京和我交流,中国的乡村妇女为什么频繁自杀。

我告诉他,那个时候的乡村,很多人不知道什么是产后忧郁,很多人不知道如何安排自己的生活,以致不让自己混乱。

还记得是凌晨,我们得到了消息,我睡眼惺忪,看着母亲大声叹气

我的堂弟,现在是某地的一个警察。那年,他光着身子,有人在他头上绑上一块白布,跟着我们守灵,一夜不眠。而她的妹妹,当时只有7个月,还没有断奶。瘦小,被包裹在一个小小的棉被里,啼哭,谁也哄不住。

家里开了一个会议,决定把她送给外地的一个亲戚。

那亲戚是父亲的妹妹,她在十三岁的时候就嫁到了岳阳。她和她的丈夫在南湖边上盗鱼、开荒。生存,在某种艰苦中挣扎生存很容易改变一个人。

我的姑姑由此成为当地一个著名的强悍妇女,她能随口辱骂人家的母亲,还能左右开工扇打人。而我的姑夫,一个貌似威武,其实很良善的高大男子,有数百公斤气力,把一把五十斤的大刀玩得溜溜转,被传说是当地武术高手。

很多年后,堂妹长大了,眉目有姑姑的模样。自从她知悉自己的身世后,她神情忧郁,恍惚不定,很早就辍学了。

像乡村其它孩子一样,她去了城里打工,然后找了一个乡村男孩嫁了。

爷爷的房子在坟地前面约1000米的地方,可以看见隐约轮廓。它已经卖给了其它人,奶奶、叔叔和伯伯都移民去了岳阳一个岛上,盖了新的房子。叔叔娶了新的妻子,现在是一个男孩的爷爷,他开着一只船,向每一个去岛上游玩的人收费三元钱。

每一个人都开始着新的生活。

我站在那块油菜地上,最终掉头离去。我想,我似乎还没有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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